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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一】四个鸡蛋(小说)

日期:2022-4-16(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李老爷在家境最困难的时候,还要每天吃四个鸡蛋。得是完整的带着壳的,绝对不能散,要不然一天啥也吃不下去。

那个时候鸡蛋是很值钱的,平常日子里能吃上半颗鸡蛋的家庭都寥寥无几。鸡蛋甚至被当做一种“货币”,一种“人情”。往往把别人的头打破了,就得送几个鸡蛋过去,穷人家四个,富裕点的六个。后来村里有几个野孩子找到了门路,天天在外面闲逛,碰到哪家做粗活重活,或者心情不好了就凑过去,冷言冷语嘲讽。人家生气,举起砖头,他们就把头伸过去撞,撞到流血换四个鸡蛋。村里人都叫他们“鸡蛋帮”,见了必须要躲的。

李老爷每天都能吃到“鸡蛋帮”头破血流换来的相同数量的鸡蛋。

李老爷也有本事吃四个鸡蛋,不偷不抢,就靠祖上传下来的养鸡场。每天天刚亮,李老爷的媳妇李太太就得去鸡窝里掏鸡屁股,掏出来对着刚升起的太阳比划比划,挑四个样子差不多的,光泽好点的送给李老爷看。李老爷若是满意,就哼一声。若是不满意,啥也不说,李太太就知道了,再去鸡窝里挑四个。

李老爷的祖上也是每天必须要吃四个鸡蛋,这像个圣旨般传了不知道多少辈。最初只有白色的煮鸡蛋,到了李老爷,实在吃腻了,于是他琢磨出五香鸡蛋,是黑色的;酒香鸡蛋,是淡黄色的;麻辣鸡蛋,是红色的,都是提前腌好的。吃的时间倒没有规定,总之数没错就行,李老爷就天天在兜里揣着,今天是四个五香,明天是四个麻辣。

第一回在别人面前掏出来的时候,众人都对五颜六色的鸡蛋感到新奇。李老爷就把鸡蛋剥了皮,托在掌心,举到嘴边。先咬出一个小孔,呲呲的吸里面的汤汁,然后一口咬掉半个,砸吧嘴吃下去,再伸舌头勾出蛋黄,最后再吃净蛋白。这时候有人问:“李老爷,你为啥天天吃四个鸡蛋呢,三个是吃,五个也是吃。天天吃,不腻吗?”

李老爷把蛋壳撒那人一脸,说:“管得着吗你,我祖宗传下来的,不能丢!”

李老爷还有个毛病,这是他自个的,和祖宗没关系——吃完第四个鸡蛋,就得蹲在墙角寻思事儿,一会儿是养鸡场的未来,一会儿是儿子的未来。后来想儿子的事越来越多,养鸡场越来越少,他琢磨来琢磨去,就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教出个好赌的孽障。

李老爷的儿子李少爷好赌,在村民眼里是件不能捅破的窗户纸,要是谁敢说,李老爷第二天就登门挑事,非得让那人把话咽回肚子里才罢休。而村民们又天天能看到李老爷拿着拐棍进城的赌场找儿子,回来的时候李少爷在前面跑,李老爷在后面追。这时候李老爷腿也不瘸了,狗都撵不上,李少爷更厉害,一边跑,还能骂几句李老爷。

这天,李老爷穿上李太太给准备的新衣服,拿上拐棍,又进城找儿子去了。村离城不远,走路两三个小时就到,麻烦的是进城之后的事。城里赌场多,明的那么几家,暗的多不胜数,村里人都认识李老爷,可城里人就知道他是个瘸腿老头。李老爷在城里来回逛,始终没找着儿子的踪迹。等找到太阳爬上头顶,周围卖吃食的摊位多起来,李老爷不得已找个路牙子坐下,一摸兜,发现坏事了。早上准备的四个鸡蛋都放在旧衣兜里了,这回出来的急,忘带了。李老爷急得冒汗,没这四个鸡蛋,这一下午都没什么劲头,别说找儿子了,连回去都不一定走得动。他四处打量一会儿,发现路前面新开了家饭馆,李老爷识字不多,但还认得“饭”字,尤其是这个“饭”写的独特,最后那一捺格外长。

李老爷走进去,店小二招呼他落了座,鞠躬问他,“爷,您吃点什么?”

李老爷说:“四个煮鸡蛋。”

“四个煮鸡蛋?”

“是四个煮鸡蛋!”

“您不要点别的?”

“你这要是有五香的,给我来四个也行。”

店小二把肩上的毛巾搭小臂上,从别桌拿过来一份菜谱说:“爷要不您看看别的,俺们这特色菜是这道开水白菜,俺们厨师都是四川名厨的徒弟,这道菜做的连县长来了都得夸……”

李老爷摆摆手,不耐烦地说:“我就要四个鸡蛋,你怎么那么烦,能做做,不能做得了,我换一家!”

小二赶紧点头哈腰,说去后厨问问,可问了半天还没个结果。李老爷坐不住了,正要走,却看到小二领着个壮硕的汉子过来。那人一只手拿着菜刀,一只手捏着豆腐,气势汹汹的,来者不善。

汉子径直走到李老爷面前,把菜刀往桌上狠狠一砍,豆腐放在掌心,撕去上面一层膜,拿菜刀在上面来回摆弄。只见豆腐丝飞舞,不一会儿就雕出个白玉卧佛,那卧佛头上的肉髻高耸,眼睛微合,似在闭目养神。坦胸露乳,垂下来的衣衫仿佛随风摆动,褶皱层次分明。打着赤脚,轻轻并拢,整个卧佛都还在轻轻颤抖。

众人连声叫好,那汉子这才对李老爷开头道:“我叫刘祖忠,师从名厨,学艺几十年归来,不知道您是何方神圣。何必要点个煮鸡蛋来羞辱我,我师父有言,学成之后只做名菜大菜,煮鸡蛋什么的,是脏了我的手!”

李老爷不高兴了,举起拐杖打碎刘祖忠手上的豆腐。

“煮鸡蛋怎么脏了你的手,我祖上吃了多少辈的煮鸡蛋,怎么到你这就这么破烂。我告诉你,今天你做就做了,不做,也得做!要不然,我就不走了!”

刘祖忠摇摇头,说:“我就是不做,你要是在这坐着,也算给我捧个人场。”说罢,他回到后厨忙活别的事去了。

李老爷不是单坐着,他一会儿到这桌,说这家饭馆用的都是剩菜剩饭,一会儿到那桌把别人正在吃的菜端走。大家看他是个老人便不和他一般见识,刘祖忠可受不来了。等李老爷把所有客人都赶走,他跑出来,像揪小鸡一样把李老爷揪起来,又招呼店小二,把他给扔了出去。

李老爷毕竟是一把老身子骨了,猛的一摔半晌没缓过来,旁人看笑话一样看着他,可算是把他羞辱够了。李老爷也算是个小地主了,何曾吃过这种亏。儿子也不找了,缓过神爬起来指着刘祖忠的店开骂。骂完还不过瘾,跑回村掏钱雇了十几个壮汉,拿着锤子扁担,气势汹汹地回来。

李老爷先拦着那群人,单独进店,还是坐在那个位置上,把刘祖忠叫过来说:“你有种。今天这个鸡蛋,你是煮,还是不煮!”

“不煮。”

刘祖忠这回没拿豆腐了,双手各握一把菜刀。

“今天你们谁敢拆了我的店,我跟他拼命!”

李老爷笑了笑,出了店门,对那群壮汉说:“听着。今天,你们谁砸得最狠,回去我多给钱。要是被砍了,或者死了,以后一家老少吃喝,我李老爷包了!”

众人一听,哪还等着他下一句,一股子全涌进去,看到什么摔什么,还有人直接把头伸到刘祖忠的菜刀底下,就等着他往下砍。刘祖忠早就吓傻了,哪有这么不要命的,把头往自己刀上撞,一走神,菜刀掉在上。不知谁踹了他两脚,等清醒过来已经躺在地上了,饭馆被砸得破烂一堆,门口的招牌被扔在地上断成数节。按照行里的规矩,这就饭馆算是办砸了,就算刘祖忠是厨神下凡,没了好口碑这买卖也是做不成的。

李老爷看破坏的差不多了,喊一嗓子:“撤!”

众人就跟着他走了,走到村口,天空近是青色,再远点是粉色,天地交界处又成一团橘红,李老爷整个人像踩到云上,轻飘飘的,说不出的舒服。进了村,一栋栋灰顶的房屋连成一片,看不到那团橘红了,他才想起来,儿子还没找着呢。

李老爷就是耽误了这么一个下午,养鸡场没了。

他实在想不到,仅仅一个下午,儿子就能把全部家当输进去。一个星期后,来讨债的人抓走了家里所有的鸡,李少爷跪着求他们不要拿走。李老爷说:“儿子,站起来。做了错事就得受罚,咱李家得有尊严!”

第二次那群人拿走所有的鸡蛋,这回李老爷跪下来,求他们留下四个。

幸好李太太藏着那么点私房钱,在一家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找人把养鸡场拆了,剩下的钱买了点种子,李老爷就变成了庄稼汉李老头。

儿子是变好了,不再赌,老老实实务农。熬过半年,一家人算是从困难时期挺了过来。李太太,儿子脸上都有了点肉色,可李老头完了。

李老头瘦的跟麻杆一样,出门都得人扶着,或者得把着什么东西,要不然吹一阵风就飞了。每回儿子端过来饭菜,他瞅都不瞅,嘴里直哼哼“鸡蛋,鸡蛋。”

只能靠着儿子硬掰开他的嘴灌进去一点小米汤活着。

这个年头,儿子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给李老头找出四个鸡蛋。他有一家人要养,总不能学“鸡蛋帮”那样破头换鸡蛋吧,要是嗑出个毛病,一家人可都完了。

李老头终于狠下心,一口气喝了四碗粥,吃两个馒头,拄着木棍上街去,他得攒着力气,碰见哪个心不在焉的妇孺,就得去讹几个鸡蛋。可他四个鸡蛋的毛病谁人不知,远远见着他就都走开了,生怕被赖住。李老头走了一圈,还是没赚到一个鸡蛋,反倒自己腿脚不方便摔了一跤。

走到下午,他已经饿得头晕眼花,既然村里不行,那就去村外走走。他不敢走去城里的道,城里人不讲究赔鸡蛋,只好朝着太阳走。走一会儿,实在没力气了,正好碰见路边有个茶摊,便打算讹老板几个鸡蛋。

他还没往那走,一个黑瘦的身影便靠过来,二话不说把他拖过去,先呵呵笑几声,然后说道:“爷,您这喝点什么吃点什么,俺们这有茶,面条,鸡蛋!”

李老头一听,连忙说:“来四个鸡蛋,四个鸡蛋!”

“好……是你!”

李老头抬起头,看到刘祖忠惊愕的样子,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跑。刘祖忠一把抓住他,摁在座位上,满脸堆笑,说道:“爷,爷您别走,您这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以前冲撞了您,是我不懂事。如今饭馆开不成了,只得在这路边摆个摊子卖些茶水吃食糊口,爷您能来捧场,我得谢谢您。爷您别走,今天鸡蛋管够!”

说完,他转身从锅里捞出四个鸡蛋,递到李老头面前。

“爷,您尝尝。我新琢磨的五香鸡蛋,还有酒香的,麻辣的,您都尝尝,评评口味。”

李老头连忙抓起来,大拇指食指捏住鸡蛋两头,中指无名指前后摆动,不一会儿鸡蛋上面一片蛋壳都找不到了,然后一口吞进嘴里,没嚼似的一口吞下去,猛灌一口茶。他还嫌慢,一手剥一个,两个一起塞嘴里,吃的嘴角都是蛋黄屑。吃罢了,又喝口茶,念叨着:“不错,不错。”

刘祖忠凑上来,笑着说:“爷,吃爽了?”

“吃爽了!”

“那您把钱付一下吧,一共三块五毛,五毛我就不要了,爷您给三块就成。”

这回李老头愣住了,他哪还有什么钱,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掏兜。刘祖忠等了一会儿,看出端倪来了。正巧旁边有个李老头村的人路过,打趣他说:“呦,李老头还有钱来吃鸡蛋呢,这是又发家了?”

刘祖忠條然脸色大变,嘴角耷拉下来,挺直身板,一脚踹翻了李老头。

“没钱吃什么鸡蛋!”

说完又狠狠补上几脚,踹完之后竟然蹲下来呜呜地哭起来。

李老头感觉腰好像断了,但他那还管的上这个,头使劲往地上磕。磕一下,没事。再磕一下,出血了,他便舒服的躺在地上。

刘祖忠站起来,从后厨掏出十个鸡蛋,边哭边扔在李老头脸上。

“让你吃,我让你吃!”

李老头慌忙捡起一个鸡蛋,眨眼剥了壳,囫囵塞进嘴巴,又紧着喊:“别,别,鸡蛋要完整的。我祖宗说鸡蛋要吃完整的,不能散,不、不能……”但见李老头眼一翻,右手猛捏脖子,头一仰,咕咚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刘祖忠一看李老头的样子就知道他是被噎着了,刘祖忠心想:“这老头虽然可恶可也不能让他死在我这,如是死在我这,生意不仅做不下去,还得摊上官司,不值得。”

在刘祖忠的一番拍打下,堵在李老头喉咙上的鸡蛋终于吐出来了,李老头缓过气来接过刘祖忠递过来的茶水咕咚咚一口气喝干之后,从地上捡起一个完整的鸡蛋,剥了皮吃了下去。

刘祖忠问:“都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了,咋就忘不了吃鸡蛋呢?”

李老头答:“四个,就四个。少了不行,多了也不吃。”

“您看,我这也算救了你一命,咱俩之前的恩怨两清了。咱俩结仇就是因为您到我饭馆里吃鸡蛋,现在想想,我不该跟您较劲。可我就不明白了,您为啥就非得吃鸡蛋,还非得不多不少吃四个。您不知道这天下美食千千万吗?还是说,您除了鸡蛋别的啥都不爱吃?”

李老头摆着手说:“您别这么说,是我毁了您的买卖,我那养鸡场也因为那一闹让我儿子给输光了。您救我一命是恩情,这个恩情我得报。既然您问,那我就告诉您。我家祖上就是种地的,那年天下大旱,颗粒无收,我家祖上没了活路只得背井离乡到处要饭。有一会连着三天一粒米都没要到,我家祖上饿倒在一户人家门口。那户人家是个孤老婆子,家里也是穷得叮当响,只有一只正在抱窝的老母鸡和八个鸡蛋。那老婆子一见我家祖上快饿死了,二话不说就连忙从正在抱窝的老母鸡肚子底下掏出鸡蛋给我家祖上吃。我家祖上饿急眼了,接过鸡蛋整个就塞进嘴里。当他吃到第四个的时候,那老婆子说啥也不让我家祖上吃了。她对我家祖上说:八个鸡蛋,你都吃了只管一顿饱,明天呢?剩下的留着孵小鸡,小鸡长大了再下蛋,这样你就永远有鸡蛋吃了。记住,凡事莫贪,留有余地。”

“我家祖上明白老婆子的话之后,当即认她做了干娘。以后的日子里,我家祖上凭着勤劳能干,逐渐发家致富,也弄了一个养鸡场。我家祖上传下规矩,不管后代子孙贫贱富贵,必须牢记四个鸡蛋的故事,必须牢记凡事莫贪,留有余地的家训。后来这规矩就逐渐变成了,每天吃四个鸡蛋,不能多也不能少。”

刘祖忠念叨着:“凡事莫贪,留有余地。要早这样,我也不会得罪您毁了饭馆。”

李老头也说:“我忘了祖训,只记得每天四个鸡蛋的规矩不能破,这是本末倒置。害得你生意做不成,我对不住你。如今我家道中落,好在我儿子浪子回头了,家里日子也有了起色。你若不嫌,你我两家合伙做生意,你是掌柜我们给你跑腿。只要人勤奋、不贪婪、留余地,将来的日子定会好过。”

刘祖忠说:“大伯,就听您的。”

一年之后,路边茶摊变成了小酒馆,三年之后变成了一家大客栈。南来北往的旅客、商队都在这打尖住店,生意说不出的红火。这家客栈的掌柜就是刘祖忠,东家是李老头的儿子。如今的李老头家已经家有良田百顷,骡马成群,但养得最多的还是鸡。李老头又变成了李老爷,还是一天吃四个鸡蛋。

跟以前不同的是,李老爷喜欢到客栈门口坐着,一边喝着伙计给他送过来的茶水,一边跟住店的客商旅客们聊天,说得最多的就是四个鸡蛋的故事。李老爷不仅说自家祖上的事,也把自己的事说给旁人听。每次说完故事,他都会说一句:“凡事莫贪,留有余地。”

说完就掏出四个鸡蛋摆在桌上,变戏法一样的剥去蛋壳,然后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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